首页 > 诗歌翻译 > 正文

维斯拉瓦·辛波丝卡的诗[波兰]
http://www.shigecn.com   2013-05-09 14:31:45   来源:影响力中国网   评论:0 点击:

维斯拉瓦.辛波斯卡是波兰当代杰出女诗人,1923年出7月2日生于波兰科尼克一个知识分子家庭。当时的波兰刚刚摆脱第一次世界大战的阴影。1931年全家移居克拉科夫。1945年至1948年就读于波兰最古老的大学雅盖沃大学攻读社会学和波兰文学,同时开始写作。

李晖/译
 


    诗人简介:

       维斯拉瓦.辛波斯卡(WislawaSzymborska),波兰当代杰出女诗人,1923年出7月2日生于波兰科尼克一个知识分子家庭。当时的波兰刚刚摆脱第一次世界大战的阴影。1931年全家移居克拉科夫。1945年至1948年就读于波兰最古老的大学雅盖沃大学攻读社会学和波兰文学,同时开始写作,发表了她的第一首诗《寻找词句》(1945年)。1952年出版第一部诗集《我们为什么活着》,同年加入波兰作协。1953年成为《文学生活》周刊的编委,主持该刊的诗歌部20多年。1954年出版了她的第二部诗集《询问自己》,并获当年的克拉科夫城市奖。1956年以后,辛波斯卡相继出版了诗集《呼唤雪人》(1957年)、《盐》(1962年)、《一百种乐趣》(1967年)、《任何情况》(1972年)、《巨大的数字》(1976年)、《桥上的人》(1986年)和《结束与开始》(1993年)。

        辛波斯卡的诗歌创作,以1956年为界分为前后两个时期,前期的诗歌主要揭露了法西斯战争的残暴和罪行,热情歌颂了祖国波兰的复兴和建设。后期的诗歌无论是题材、主题,还是形式和风格都发生了较大的变化,呈现出多姿多彩的态势,想像力更为丰富,也更富于哲理性和思辨性。

  由于辛波斯卡在诗歌创作上的杰出成就,她先后获得了波兰文化部颁发的国家文学二等奖(1963年),德国的歌德奖(1991年),赫尔德奖(1995年)。1996年获得诺贝尔文学奖。2012年2月1日在克拉科夫去世,享年88岁。
 
 
  勃鲁盖尔的两只猴子
   
   这是我在梦里看到的情形,关于期末考试的:
   两只被拴在地上的猴子,坐在窗台上,
   天空在他们身后飘摇,
   大海正在为它沐浴。
   
   考试的内容是人类历史。
   我结结巴巴,含糊其辞。
   
   一只猴子瞪着眼睛听着,一副嘲讽鄙视的样子,
   另一只似乎正在发呆——
   但当明白我显然不知所措,
   他轻轻给了我一个提示,
   叮当一声弄响他的链子。     
   
  不期之遇
   
   我们对彼此礼貌有加,
   我们说,这么多年后见到你太好了。 
 
   我们的老虎喝牛奶。
   我们的鹰踩踏在地上。
   我们的鲨鱼沉溺在水里。
   我们的狼在敞开的笼子外打哈欠。 
 
   我们的蛇蜕去闪电,
   我们的猿幻想中飞行,
   我们的孔雀抛弃羽毛。
   蝙蝠早已不来打扰我们。
   
   话说到一半我们陷入沉默,
   全都微笑,无法继续。
   我们的人类
   不知道怎样相互交谈。                
 
  三个奇异的词
   
  当我说出“未来”一词,
   第一个音节已属于过去。
   
   当我说出“寂静”一词,
   我便将它毁掉。
   
   当我说出“无”这个词,
   我造出某物,非“无”所能包含。
   
  可能性
   
   我偏爱电影。
   我偏爱猫。
   我偏爱瓦尔塔河岸边的橡树。
   我偏爱狄更斯甚于陀思妥耶夫斯基。
   我偏爱自己对人的喜欢
   甚于自己对人类的爱。
   我偏爱在手边摆放针线,以备万一。
   我偏爱绿色。
   我偏爱不坚持
   将一切归咎于理由的说法。
   我偏爱异议。
   我偏爱尽早离开。
   我偏爱跟医生聊另外的话题。
   我偏爱线条优美的旧式插画。
   我偏爱写诗的荒谬
   甚于不写诗的荒谬。
   我偏爱,爱情所在之处,可以每天庆祝的
   非特定纪念日。
   我偏爱不对我承诺
   任何事情的道德家。
   我偏爱狡猾的仁慈甚于过分可信的怜悯。
   我偏爱平民围绕的地球。
   我偏爱被征服的国家甚于征服的国家。
   我偏爱有所保留。
   我偏爱混乱之地狱甚于秩序之地狱。
   我偏爱格林童话甚于报纸头版。
   我偏爱无花的叶子甚于没有叶子的花。
   我偏爱尾巴未经修剪的狗。
   我偏爱浅色的眼睛,因为我的是深色。
   我偏爱书桌的抽屉。
   我偏爱许多我在此没有提及的事物
   甚于许多我还是不说为好的事物。
   我偏爱逍遥散漫的零
   甚于那些排在阿拉伯数字后面的零。
   我偏爱昆虫的时间甚于爱星星的时间。
   我偏爱敲击木头。
   我偏爱不去问还有多久或什么时候。
   甚至,我偏爱牢记此种可能
   凡事存在自有其原因。 
 
  博物馆
   
   盘子在此,而食欲不在。
   有结婚戒指,而爱的恩怨
   逝去距今已三百年。
   
   扇子在此——少女绯红的面颊何在?
   刀剑在此而忿怒何在?
   也不会有鲁特琴于傍晚时分响起。
   
   由于永恒缺货,
   代之以上万种老旧的东西被聚积。
   身长绿苔的卫兵沉睡于黄金的美梦
   将他的小胡子撑靠在陈列号牌上……
   
   战斗。金属,陶器和羽毛,庆祝
   他们寂静的过期的胜利。
   只有一些埃及少女的发夹咯咯地傻笑。
   
   王冠比头颅经久。
   手输给了手套。
   合适的鞋子打败了脚。
   
   至于我,我还活着,你瞧。
   战争仍随我的裙子一样流行。
   它全力挣扎,荒谬的事物,如此顽固!
   它决意继续存活,在我离去之后。                    
   
  
   
   我应是起始于此:天。
   一个省去窗台,窗框,和玻璃的窗子。
   一个洞,而已,
   但敞开着。
   
   我不是非要等一个星夜,
   不是非要伸长脖子
   去看一看它。
   我拥有天,背后,手边,和眼皮上。
   天紧裹着我
   令我心醉神驰。
   
   就算最高的山峰
   也不会比最深的峡谷
   离天更近。
   它在某一处
   不会比在另一处更多。
   一只欢乐至极的鼹鼠,不低于
   一只展翅高飞的猫头鹰。
   坠入深渊的物体
   从天向天坠落。
   
   粒状的,砂质的,液态的,
   易燃的,或易爆的
   天之碎片,天之微粒,
   天之爆发与积聚。
   天无处不在,
   甚至存在于你皮肤下的黑暗。
   我吃下天,我排泄天。
   我是一个笼中之笼,
   一个被居住的居住者,
   一个拥抱中的拥抱,
   一个回答另一问题的提问。
   
   天与地的划分——
   从整体上考虑,
   并非恰当的方式。
   仅使我继续活在
   一个更为精确的地址,
   一个能被快速抵达的所在,
   假如有人找我。
   我的标志特征
   是狂喜和绝望。 
 
   惊愕
   
   为何最终是这个而不是别的?
   为何此特定的本性,不是在巢穴,
   而是在房子里?不是包裹于鳞片,而是皮肤?
   顶部不是结束于一片树叶,而是一张脸?
   此刻究竟为何,是所有日子中的星期二,
   而究竟为何,被这颗星球钉在这里?
   不用去管我不存在的年代?
   不用去管那海量的日期和命运,
   那些细胞,神仙,和腔肠动物?
   到底是什么使我在此出现
   不是一英寸也不是半个地球之远,
   不是一分钟也不是几十亿年之早?
   是什么令我如此棱角分明地充满自我?
   为何此刻我凝视着黑暗
   喋喋不休于冗长的独白
   就像是呱呱叫唤之物,我们称之为狗的? 
 
   巨大的数目
   
   四十亿人在地球上,
   但我想象中还是一样。
   有如此巨大的数目是糟糕的。
   而它仍然被精确计数。
   如同闪光灯在黑暗中掠过,
   仅有一些偶然的面孔被照亮
   同时所有其余的人在盲目中闪过,
   永远不会在脑海里出现,永远
   甚至,就算是一位但丁也不行。
   更不用说他谁也不是。
   即便我们身后所有的缪斯。
   
   我不会完全死去—— 一种过早的忧虑。
   然而我完整地活着吗?这样是否就足够?
   从来不是,且现在比以往活得更少。
   我选择否,因为并没有,
   但我否定得更多,
   更密集,比以往更苛刻。
   一首小诗,一声叹息,于一些难以估量的损失。
   我以低语回应我响亮的叫喊。
   大山脚下的一只老鼠。
   生命短暂,如被一只沙地里的瓜子抓伤的叹息。
   
   我想象中——甚至不及人们应有的数量之多。
   他们怀着比嘈杂的人群更深的孤独。
   偶尔有久未联系的朋友过来小坐,
   一只手转动门把,
   附带的回音填满空荡的屋子。
   我从家门口的台阶陷入深谷
   那么寂静,仿佛无人占据,已是遗忘之地。
   
   为何我体内仍有如此空白
   我不知道。
   
  一见钟情
   
  他们两个都深信
   一股突然的激情令他们交会。 
  如此确定固然美好,
   而不确定仍更加美丽。
   
  由于他们过去从不曾相识,他们认定
   他们之间毫无瓜葛。
   然而,街头,楼梯,走廊里是怎么说的——
   或许,他们已彼此经过一百万次?
   
   我想问他们
   是否他们都不记得——
   在某个旋转门里
   面对面的那一刻?
   或者,人群中一句含糊的“对不起”?
   听筒里接到一句唐突的“打错了”?
   可是我知道答案。
   是的,他们都不记得
   
   他们会惊异于听到
   缘分捉弄他们
   已经多年,
   
   还没太准备好
   成就他们的命运,
   它将他们推近,使他们分离,
   在路上拦住他们,
   强忍住笑,
   然后闪在一边。
   
   有迹象和信号存在,
   尽管他们还不能读出。
   或许三年以前
   或就在上星期二。
   某一片树叶飘舞
   自一个的肩膀至另一个?
   什么东西被掉落然后被捡起?
   谁知道呢,或许就是那个
   消失在童年树丛中的球?
   
   一些门把手和门铃
   一个人的触摸,在他人触摸之前
   盖上另一个。
   检查后放在一起的箱子。
   某个夜晚,或许,相同的梦,
   到早晨变得模糊。
   每一个开端
   不过是个续篇,毕竟,
   记述情节之书本
   总是翻开在事件的中途。
   
   灵魂絮语
   
   我们有时候有灵魂。
   没有谁能让它不间断地
   存在。
   日复一日,
   年复一年
   可能没有灵魂地度过。
   有时候
   仅在童年的恐惧或狂喜中
   它会停留一会儿。
   有时候只是停留于我们
   对自己年老的惊讶。
   它很少在艰难的任务中
   出手相助,
   如搬动家具,
   或背起行李,
   或穿夹脚的鞋子走数英里。
   通常它总是
   在需要切肉或者要填表格
   的时候出走。
   大约每一千次谈话
   它参与一次,
   还不止如此,
   因为它更喜欢沉默。
   而当我们的身体痛苦不堪,
   它便不负责任地溜走。
   它吹毛求疵:
   不喜欢看我们凑热闹,
   挤挤攘攘为某个不可靠的利益
   叽叽咕咕的算计令它恶心。
   快乐与悲痛
   于它并非两种不同的感受。
   它关照我们
   只有在两者结合的时候。
   我们可依赖它
   当我们什么也无法确定
   而又对一切充满好奇。
   物品之中
   它偏爱带摆的时钟
   和镜子,它们奔忙不息
   即便没人看它们。
   它不会说它从哪儿来
   或者几时再离去,
   尽管它清楚地预料到这类问题。
   我们需要它,
   因为某种原因,
   但很显然
   它同样需要我们。
   
   有些人喜欢诗
   
   有些人——
   所以说不是全部,甚至不是全部中的多数而是少数。
   不算学校,在那儿不得不;
   也不算诗人们自己
   一千个人当中或许就两个。
   
   喜欢——
   但有一个还喜欢鸡汤面,
   有一个喜欢溢美之词和蓝色,
   有一个喜欢旧式披肩,
   有一个好占上风,
   有一个钟爱养狗。
   
   诗——
   然而什么是诗,
   对于这个问题
   有许多不可靠的答案。
   但是我不知道,不知道又对它紧抓不放
   就好像抓住救命的栏杆。
   
   墓志铭
   
   这里躺着,陈旧得像一个逗点的,
   几首诗的作者。大地赐予她
   永久的安息,尽管她的躯体
   没列入任何文学派系。
   她的墓上没有更多的装饰
   除了这首小诗,牛蒡草和猫头鹰。
   路人啊,请拿出你提包里的计算器,
   来衡量一下辛波丝卡的命运。
   
   桥上的人
   
   奇怪的星球,星球上奇怪的人们。
   他们屈从于时间,但他们不想承认。
   他们有他们的方式表达抗拒。
   他们作画,比如这幅:
   
   看第一眼,并没什么特别
   你能看到水,
   一条河岸,
   一只狭窄的小船奋力地朝上游行进。
   能看到水上的一座桥
   和桥上的人。
   人们显然地加快步伐,
   因为雨开始从乌云里抽打下来。
   
   问题是,没有进一步的事情发生。
   云没有变化形状,也没有改变颜色。
   雨没有停止也没有加大。
   船在不动中前行。
   桥上的人们精确无误地
   在先前跑动的地方奔跑。
   
   不作一句评说地经过是难的:
   这不是一幅简单的画。
   时间在此被停止,
   它的律法不再被顾及。
   它在发展中事件里的影响被否定,
   被蔑视和拒绝。
   
  多亏一名反叛者,
   一个叫歌川广重的
   (那个人,顺便说一句,
   早已经去世,按正常的说法)
   时间绊倒,跌了跟头。
   
   或许那只是个恶作剧,并没有太多意义,
   或是仅关乎几个星系等级的突发念头,
   但无论如何
   还是来说说接下来是何情形:
   
   在此它被看作品味上乘
   使得这幅画大受尊崇,
   赞誉有加,几代人为它深受触动。
   
   对有些人,甚至还不止如此。
   他们听到雨的嗒嗒声,
   感觉到雨滴在脖子和肩膀上的寒意,
   他们看着那桥和桥上的人
   仿佛看到自己在那里,在无休止的赛跑中
   沿无止境的道路,被迫为永恒行进,
   他们竟也敢相信
   那就是现实。 
 
   断头
   
   低领一词出自decollo,
   decollo意思是砍断脖子。
   苏格兰女王,玛丽·斯图亚特,
   穿一件紧身的衬衣登上了断头台,
   那衬衣是袒胸的低领
   红得像喷涌的鲜血。
    
   就在那一刻,
   一间僻静的屋子里,
   伊丽莎白·都铎,英国女王,
   着一袭白色衣裙站在窗口,
   那裙子得意地紧系在下巴,
   以一圈硬挺的皱领收束。
   
   她们不约而同地想道:
   “主啊,请降我仁慈吧”
   “正义在我这边”
   “活着总是有阻碍”
   “有些情况下世事难料”
   “这事永远不会结束”
   “一切都过去了”
   “我在这儿干嘛,这没我的事了。”
   
   衣服的差异——是的,这我们当然知道。
   细节
   是顽固的。
   
   结束与开始
    
   每场战争过后
   总得有人清理残局。
   毕竟,东西不会
   自己收拾整洁。
   总得有人
   将瓦砾推到路边
   好让装载尸体的货车
   能够通过。
   总得有人
   跋涉过烂泥和灰烬,
   跋涉过沙发弹簧,
   玻璃碎片,
   血污的衣服。
   总得有人拖那根柱子
   来撑住那堵墙,
   总得有人给窗子安上玻璃,
   把门装进门框里。
   没有录音播出,没有机会拍照,
   这还要等几年。
   所有的相机
   都去了别的战场。
   桥梁需要重建,
   车站也一样。
   衬衣的袖子被卷得
   都要碎了。
   有人手拿着扫帚,
   仍想起当时的情形。
   还有人听着,点着他
   未被炸碎的头颅。
   而附近其它人忙得无暇抽身,
   他们觉得再谈论那些
   有点无聊。
   时不时地,必定还有人
   自一处树丛下面
   挖掘出一段生锈的论题
   并将其拖到垃圾堆上。
   那些了解
   这一切原委的
   必定让位置给那些
   不太知情的。
   然后是那些所知更少的。
   最后是那些几近一无所知的。
   总得有人躺在那儿
   在那掩盖因
   和果的草丛里
   牙齿咬一截麦竿儿,
   看着云发呆。
   
   本可能
   
   这事本来要发生。
   它不得不发生。
   它发生得稍早,稍晚。
   稍远。稍近。
   它发生了,但没到你头上。
   
   你得救因为你是第一个。
   你得救因为你是最后一个。
   你独自一人。你跟别人一起。
   你在右边。或在左边。
   因为天下雨。因为那遮挡。
   因为天气晴朗。
   
   你很幸运——那儿有片森林。
   你很幸运——那儿没有树。
   你很幸运—一个耙,一根铁钩,一道房梁,一个车闸,
   一根柱子,一个转弯,四分之一英寸,一个刹那。
   你很幸运——就在那时一根稻草漂过来。
   
   结果,由于,虽然,尽管。
   假如一只手,一只脚, 一个不幸的巧合
   来自一英寸之内,一个窄如发丝的距离,
   情形会是什么样?
   因此你在这儿?又躲过一次,侥幸脱险,暂时得救你还有些头晕?
   你又成漏网之鱼?
   我震惊无比或说不出话来。
   听,
   你的心在我里面嘭嘭直跳。
   
   行旅悲歌
   
   一切属于我但只是暂借,
   没有什么要保持于记忆,尽管
   只要我看一眼,它就属于我。
   
   回忆显现于脑海如出土的雕像
   摆错了头颅。 
 
   从萨姆科伊镇起,只有雨
   更多的雨。 
 
   巴黎  从卢浮宫到手指甲
   一时变得烟雨如织。 
 
   圣马丁大道:一些阶梯
   渐通往消逝。 
 
   只有一座桥令人叹为观止
   来自桥城列宁格勒。①
   
   不幸的乌普萨拉,沦为
   其大教堂的一块碎片。② 
 
   索非亚是倒霉的跳舞者,
   一种没有表情的形式。③ 
 
   分别说来,他的脸没有眼睛;
   再分别说,眼睛没有瞳孔;
   而且,根本上,是一只猫的瞳孔。
   
   一只高加索鹰  翱翔
   于仿造的峡谷之上,
   荣耀的黄铜矿,
   假石。 
 
   一切属于我但只是暂借,
   没有什么要保持于记忆,尽管
   只要我看一眼,它就属于我。
   
   言之不尽,无法理解,
   但独钟于那些最细微之物,
   沙粒,水滴——
   风景。 
 
   我不会保存一片草叶
   因它被真实地看到。 
 
   致意并道别
   以简单的一瞥。 
 
   因过度与缺乏一样,
   只一个颈部的动作。 
 
  [注]:
   ①列宁格勒,即现在的圣彼得堡,位于俄罗斯西北部,波罗的海沿岸,是列宁格勒州的首府,也是仅次于莫斯科的俄罗斯第二大城市。圣彼得堡共有42个小岛,由423座桥梁连接。人工运河在市内纵横交错,使圣彼得堡具有独特的“水城”和“桥城”景观。
   
  ②乌普萨拉是瑞典中部的一座城市,位于首都斯德哥尔摩北面,相距约70公里。它是瑞典的第四大城市,市区人口有13万,是瑞典的宗教中心,北欧最早的天主教堂乌普萨拉大教堂(Domkyrkan)便坐落在这个城市。1164年,乌普萨拉成为瑞典大主教的辖地。
   
  ③索非亚,保加利亚首都。历史上,索非亚曾经多次遭到毁坏。在奥斯曼人占领时期,索非亚受到严重摧残,全城众多的古建筑仅有两座基督教早期建筑幸存下来,一座是建于公元2世纪的圣乔治教堂,另一座是建于公元4世纪初的圣索非亚教堂;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索非亚遭到空前的严重破坏,1.25万个家庭的住宅被炸毁,机关企业受到破坏,全市几乎每一个角落、每一座建筑物都带有战争斑痕。战争结束后,勤劳智慧的保加利亚人民在短时间内便医治好了战争创伤,开始了大规模的城市建设。
   
   风景画
   
   早期绘画大师的风景画里
   树木都有根在画的下方,
   道路毫无疑问地通向终点,
   签名以一片庄重的草叶代替
   这是在下午五点,一个动人的时刻,
   五月被温和,然而坚定地拖延,
   因此我也逗留。为什么?当然,我亲爱的,
   我就是那棵白蜡树下面的那个妇人。
   瞧我离开你在后面落下多远!
   瞧那顶白帽子和我穿的黄裙子,
   瞧我把篮子抓得多紧以防从画里掉出去,
   在另一种命运下瞧我多么神气
   自生活的神秘里歇息片刻。
   即便你喊我我也不会听到,
   而且,即便我听到我也不会转身,
   而且,即便我做出那个不可能的动作
   你的脸对于我也似乎一个陌生人的面孔。
   我熟悉这方圆六英里的世界,
   我知道治每一种病痛的药草和咒语,
   上帝仍轻视我头上的王冠,
   我仍祈求我不要突然死去。
   战争是惩罚而和平是奖赏。
   猥亵的睡梦都来自撒旦。
   我的灵魂朴素如一块李树下的石头。
   我不懂玩弄心机的游戏。
   我从没看见我孩子的父亲全身赤裸。
   我不看藏在《雅歌》①后面
   字迹模糊而带有污渍的草稿。
   我以平常的措词说我想说的话。
   我从不使用绝望一词,因它并不真的属于我,
   只是交给我将它保管。
   即便你在路上拦住我,
   即便你盯着我的脸,
   在比一根头发还细的悬崖边上,我仍将经过你。
   右边就是我的家。我知道它从各个方向来,
   随着它的足迹和来路,
   生活在它后面简单地继续。
   一只猫跳上一张凳子,
   阳光在锡制水壶上闪烁,
   一个瘦骨嶙峋的男人在桌子旁
   修理一只挂钟。
   
  ①《雅歌》是旧约圣经诗歌智慧书的第五卷。雅歌这个名字取自书中的首句:“所罗门的歌,是歌中的雅歌。”根据希伯来文的逐字译法,这个名字是“歌中之歌”,意即卓越绝伦的歌。
   LANDSCAPE
   
   特洛伊的片刻 
 
   小女孩们——
   瘦削,顺命于
   不会离去的雀斑, 
 
   简直比比皆是,
   当她们在世界的眼皮下走过, 
 
   看上去就像人父人母,
   而我为此深感惊骇——
   吃饭中,
   阅读中,
   照镜子时,
   会突然被带离至特洛伊。 
 
   在伟大的闺房里,一眨眼
   她们都变成美丽的海伦。 
 
   在丝绸的沙沙声和赞赏声中
   她们登上高贵的楼梯。 
 
   她们感觉眩晕。她们都知道
   美貌等同于资本,
   嘴唇铸就言说的意义,
   而姿态于启示性的冷淡中
   塑造她们自身。 
 
   她们的小脸
   值得打发特使们
   伸长骄傲的脖颈
   值得无数次被围拢。 
 
   那些高大,深沉的电影明星,
   他们女朋友的老兄们,
   
   有玩具气球的静物画
   
   并非于弥留之际
   记忆的返回,
   而是我召集
   丧失之物回归。
   
   透过窗户,门——几把伞,
   一只箱子,手套,一件外衣,
   这样我就能说:
   所有那些对我有什么用?
   
   安全别针,这只梳子或者那只,
   一朵纸玫瑰,一根绳子,一把匕首,
   这样我就能说:
   我对任何事都不后悔。
   
   无论你是在哪里,钥匙,
   设法准时到,
   这样我就能说,
   都生锈了,亲爱的朋友,生锈。
   
   一大堆证明即将下来,
   许可证的,调查表的,
   这样我就能说:
   太阳就要落下。
   
   哦小心点,游过那条河,
   让我把你握在手里,
   这样我就能说:
   不要仍假装暗示时间。
   
   被风扯松了的玩具气球
   还将再次出现,
   这样我就能说:
   这里没有孩子。
   
   从敞开的窗子里飞出去,
   飞入广阔的世界,
   让某人惊呼:哦!
   这样我就能哭泣。

相关热词搜索:辛波丝卡 诗选

【特别声明】 凡注明“来源:新诗代”的稿件,版权均属本站所有,转载时必须注明“来源:新诗代-全球华语诗歌门户”。凡未注明“来源:新诗代”的文/图等稿件均为转载稿,并注明来源及出处。本站转载出于传递更多信息之目的,完全公益性,并不意味着赞同其观点或证实其内容的真实性。如其它媒体、网站或个人下载使用,必须保留本站注明的“稿件来源”,并自负版权等法律责任。若本站内容对你的权益产生了损害,请直接联系本站(E-mail:shigecn@163.com),或在本站社区管理专区“在线留言”。我们将在3个工作日内给予删除!

上一篇:黛博拉·艾泽诗选[美国]
下一篇:王家新译:我的金丝雀(曼德尔施塔姆诗12首)

分享到: 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