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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幸福:99粒滴在灵魂里的海水
http://www.shigecn.com   2011-11-14 12:55:09   来源:新诗代   评论:0 点击:

▉  流  淌

总是习惯早晨洗澡,水夕阳一样
缓慢流淌。一阵阵海的血
忽大忽小,缠绕在我的头发
顺着躯体的沟壑爬下
它避开了群岛的窥探
洗涤海洋和身体隐秘的旅行
在浴室洁白的地砖上
留下几缕黑发
----又有多少个未死者
被扫尽衰老的痕迹
一条鹦鹉鱼的血
停留在厨房的案板上
它也许足够补偿
大海在我身边的欲望
套上命运的黑手套
仿佛旋开一只海螺身上斑纹
我拧开台灯的脸
一团黄光睡卧在书页上:
谁翻动了清晨海的秘密
谁将继承了大海
又是谁,无法留下诗篇
却成为水滴永远的守望者

2004年6月

▉  小小的风

夏天之火提高我的温度。背上小背包
戴上墨镜,穿过街道,把肉体扔进球场。
“六球决胜负,投了四个三分球”
成绩不错,我暗自庆幸宝刀未老。
四场球下来,汗水湿透了我的衣裳
我的心脏,还有我的孤独。十多年前,
在这个球场,熟悉的人、熟悉的喊声
熟悉的投篮姿势,已不再重现。如同
熟悉的船、熟悉的渔夫、熟悉的海腥味
不断消失。只有风,骑着时间的白马
吹拂疼痛。隐藏了青春彩色的雷声,这风
它吹过,在海的另一端,吹动了我的怀念。

2004年8月

▉  海水漫过艰辛的生活

海水漫过艰辛的生活。这个季节
有人说是春天,但雪飘在北京的上空。
房子,漂泊在图纸和中介的嘴里
我的儿子,需要更多的钞票
喂养前途与老师的口袋。北京的大街
依旧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如同海浪
涌动在大海的怀里。可怜的几行诗句
载不动我上下小区的电梯。这个季节
树叶空出了枝条,人影婆娑。大海的
木栅栏前,海风慢慢吹动一轮弯月。
一点点薪水,在我怀中如同中弹的情人
逐渐僵硬。我与儿子,走在命运的大街上
如两只小兽。海水就这样漫过艰辛的生活
我实在无法从鱼腹中挖到喂养城市的珍珠

2004年9月

▉  愤怒的波浪

让蜻蜓在沙上低头沉思;
让台风切掉灯塔的头颅;
让罂粟的花朵继续轰鸣大地;
让船只与白鸟撕咬,月光下遍体鳞伤;
让大鲸推开木门,撞上鲁莽的岛屿;
让瓷器怀孕,母子碎裂,刮伤深海的子宫;
让秋天的雷管,定时在愤怒的波浪上;
让我抬头仰望天空,低头用渔火引爆沧桑。

2004年10月

▉  倒  影

我说过  清明时节不要在海边看倒影 
三根桅杆被砍断
沉没的船灌满了水  向左舷倾斜
水手们痉挛中缩成一团

我说过  海边看倒影不要在清明时节
年轻女人从甲板天窗外露出半个身子
怀抱婴儿
脸上的线条依旧美丽
她曾用尽力量把孩子举过头顶
孩子幼嫩的双手死掐着母亲的脖子

我说过  清明时节不要在海边看倒影 
船长面容清晰  神情严肃
灰白的头发飘动在水里
一只手紧握船轮
他一不小心将航程拐进了死亡

我说过  海边看倒影不要在清明时节
清明里的倒影悠长  充满雪和死者
清明的海水里我看见
爷爷  古街和残鲸遗留的倒影
它让我试图抓住爷爷下沉的船只
当提前死去的海水突然灿烂如花
 
2005年4月

▉  款  待

出生时你在我身边,现在我老去。
有时,浪从不同的角度扑过来
将你拖回童年。你正经过一团
废提坝后的光。一座空空的黄城堡
和你空旷的灵魂,肩并肩站立。
你将再次发现,海面上人群从白到紫
从紫回到白。在未修剪的浪里
汹涌着某种秘密。如此奇妙,如此危险
如果你穿过黄城堡,你距离死亡
有一截不长不短的路,中间隔着浪
船静静无声,与你握手拥抱。
踢倒的礁石挣扎着坐起来,和你
一起蹲在黄城堡的黄昏里。你将死
或者永远幸福。海面暗下,云上下翻飞
霞光在镜子里,涂抹着自己的小脸
----为什么把我从海边拨进城市
仅仅让我用海水款待自己的一生

2005年8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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