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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幸福:99粒滴在灵魂里的海水
http://www.shigecn.com   2011-11-14 12:55:09   来源:新诗代   评论:0 点击:

▉  没有点灯的灯塔

黑暗的灯里住着慌乱的水手
他们的四肢长满了海草 

挽着手  水手漫步在命运中 
死亡的脸
如同凝固的黑暗
按照风暴的配合比砌进了海洋

灯塔可能永远熄灭 
我与海洋  是两只受伤的小动物
互相依偎着等待黎明

1994年9月

▉  夜  晚

大海转过身去,拉了拉帐篷敞开的衣领。
蘸着深海的词,加上缄默
生抽和醋各半,海边的夜晚
可以吃了。雨滴下,落在木餐桌
靠你的位置。火光扑腾,仿佛受伤的鸟。
大排挡头顶扑腾着灵魂的火苗,
从不喊疼的螺和鱼,红通通熟透的虾
谈笑风生。堤坝又小又黑,迷雾包裹着避风港。
我突然想起渔船上的小旗帜,它们是不是
与白天一样,依旧在风中激烈舞动。

1995年2月

▉  回到海面的母亲

母亲将回到海上。整个民族
互相传诵她的来临。母亲
你为何要醒来?这漆黑的港湾
一只飞鸟足够储藏一生的疼痛

母亲来了。微笑,她的白发卷起
遮住半边满是皱纹的脸。手扶小油灯
母亲爬上一截松木楼梯,她干净的衣裳上
荡漾着微黄的光泽。倾听着船帆的动静
她继续缓慢着爬上一截松木楼梯
在我的视野中越来越小。

小小的母亲又飞走了。我不知道
这次飞翔,能在天空停留多久

1995年9月

▉  丈  量

丈量我的是海水与黑暗  还有你
水的山坡摆满零乱的晚霞
我怀揣你的黑发与三尺渴望
飘向滂沱雷声

大水茫茫  水黑下后谁是鱼的伤口
谁躺在潮湿的伤口上不断写信  不停抽烟

今天我两手空空  明日我两手空空
诚实的铁锚
它掘开深藏我心中鲜血样的诗歌与海洋

它还不停地翻动一首异乡歌谣的心脏
啊  暮色那么昏暗
丈量我的是海水与黑暗  还有你

1996年3月

▉  老  船

坐在晨里  我回忆如同一粒沙上的大雁
如同水中的石匠  支起人字石头
从我面前的水下广场
伸出叫船的一只手

举起稻谷的小旗  安静的水中  我遇见了这只手
在海洋的花桌布上

如果这个时辰燃起星光
就让我开始打置水家俱
正当大船穿越迫切的浪峰
在大水家里或黄昏嘴上长成的那只手

它锯开我  让我做海洋的儿子
从尖叫的水珠中穿行  吃力画着
鱼的肖像  手的腰带  人的道路
不带怀念

1997年7月

▉  爱是船沉下后静静的水面

海透过你窗前的一棵榕树根滴下来
海嗫嚅着厚重的嘴唇
从冬天里折断的枝条里滴出来
海透过你书桌上散开的书滴下来
从记载着灾难和死亡的历史里
海滴下来
滴进无数船只  人群的生和死
滴进时间与黑暗 

只有爱  在静静的水面上托住了海的手

1998年3月

▉  晃  动

船板在海面上晃动三下。
三只苍鹭飞过上空。天色
慢慢暗淡。搁浅的木船从窗里探出头
看了海面一眼就成为盲者。你和我
包裹着那阵破旧的风。风还没动
一切都将过去了。包括爱情
包括命运无声的呻吟。这个夏天
我已无法清晰分辨你的四肢与头发。
种子在海水瓷瓮里成长,吵闹着要下棋
玩游戏。一切还是那样鲜活,夜夜出现在水面
那是我们的儿子。我刚一呼唤
就看见月季和海豹跳进水里,鲜艳的花朵
游到海豹的鼻前突然枯萎
----这是我的灵魂吗?不远的地方
有人在发臭的池塘中钓鱼,他扔出的鱼饵
十米之外和我的爱情一同下沉。大海关闭了
最后的窗户。此刻,汹涌的波浪在我体内咆哮
在一个人的黄昏里,我能承受多少次退潮?

1998年5月

▉  海  蛎

海蛎  别哭
我的双脚踩在你的罅隙
就像火苗走进水的旧壁灯

海蛎与船只一起堆进海洋黑柜
捡破烂的老人抽着烟  吐着故乡
我伸手的刹那增加了水卧室的重量
我怀中的渔讯日渐沉重
那些紧随你沉默的锦绣山河
蓝的渔夫  在一扇水门前
披着满身水迹  擦红酒的往事
如一根火柴的血从夜空升起

海水被切割  夕光翻飞
涌进大海冰冷  扩散  宏大的纹理
千万粒海蛎沿岸而立  并肩沉默
伟大的海洋一望无际

1998年10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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