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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应召:倒在生活和梦想中的诗人
http://www.shigecn.com   2011-11-06 23:43:52   来源:新诗代   评论:0 点击:

高玉山是我们家乡方圆十几里有名的诗人,我和他同班上学时他就写诗,写的诗经常受到老师的表扬,说过不几年,中国诗坛肯定会升起一颗新星。不知是不是为了这个目标,高玉山写诗格外卖力,可惜的是读完高中,因为家贫,他不得不辍学了。

    不久前的一天,我接到在老家河南省郸城县电业局当宣传科长的同学刘兴刚打来的电话,告诉我一个惊人的消息:在广东打工的初中同学、诗友高玉山自杀了。

    原来,前几年,不甘心一辈子守在家里受穷的高玉山带着老婆到深圳打工,可是,却因为农忙时要回去收种庄稼、过年要回去和父母孩子团聚,不能固定长期在厂里干,所以总找不到合适的工作,生活得一直不如意,甚至要靠家里寄钱接济;最后实在没有办法,他只好放下斯文,和老婆一起到处收破烂。然而,他诗人的性格却又使他不会玩弄秤杆缺斤少两赚昧心钱,而实打实地收购,最终的结果要么是损了秤、要么是被收购站以种种理由克扣点,最终导致他既赚不到钱(有时还会亏一些),又没时间写那些心爱的诗行,生活同样是没有转机……最终,他不得不带着满身心的失望回了故乡,然后,就传来了他自杀的消息。

    听到这个消息,震惊之余,我不禁想起高玉山的点点滴滴和自己根据他的事迹发表过的一篇题为《诗人之死》的纪实小说。

    高玉山是我们家乡方圆十几里有名的诗人,我和他同班上学时他就写诗,写的诗经常受到老师的表扬,说过不几年,中国诗坛肯定会升起一颗新星。不知是不是为了这个目标,高玉山写诗格外卖力,可惜的是读完高中,因为家贫,他不得不辍学了,那时我们都替他惋惜,他却一点也不悲伤,说:“心中还有梦,怎么说人生无风景?”

    辍学后,高玉山在家务农,整天“泥巴里裹着半条腿”,但写诗的热情却丝毫没有减退,反而更加高涨了———据他说,点着煤油灯一晚上都能写出十几首,但苦的是因为条件所限,见不到报刊,一直没处发表。

    在父母的安排下,高玉山23岁那年结了婚,老婆是不识字的农家女,叫梅豆,长得很漂亮,据说她嫁给高玉山不是图别的———越不识字的人对文化越崇拜,她图的就是高玉山是个“诗人”,是受乡邻尊敬的“文化人”。

    结婚后,高玉山又写了几年,诗稿撂得老厚,我去他家里总见到他在写作或者在看《泰戈尔全集》———这是梅豆喂鸡下的蛋换来的,他很珍爱这本书,连我想借回家看都不可以。我为他的精神感动,同时也为他的执着担忧———这样下去,他会不会走火入魔———在这个诗歌不景气的年代,他的梦,能实现吗?

    果然,高玉山在出诗集时遇到了困难———万把块钱的资金令他愁断了肠,已经对他写诗彻底失望的梅豆也不再支持他写诗了———家里穷,没钱买卫生纸,小孩拉屎,她就扯高玉山写的诗稿为小孩擦屁股,高玉山见了大怒,揍了她一顿,她哭喊着问:“都写满字了,不给小孩擦屁股,这纸还能有啥用?”

    高玉山如此疯狂地热爱着文学和诗歌,生活中除了种地,就是写作。然而,由于许多媒体都不肯为诗歌保留一片园地,所以,他的诗歌不仅无法结集出版,连公开发表、变成铅字的机会都没有。这让我非常为他担心,一再劝他别写诗了,毕竟诗歌当不了饭吃。然而,他却执拗地追求诗歌梦想,不肯放弃。

    后来,在县城上班的初中同学刘兴刚,托关系找县报的编辑,争取到巴掌大的版面,帮他发表了一首诗,使他得到了一生中唯一的一笔稿费:12元。当他兴奋地告诉我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却不知道该是为他高兴还是为他和诗歌悲哀。

    那时,我已走出家门到广东打工,通过发表的一些与文学毫不搭界的杂七杂八的文章进入了一家报社工作。虽然自己也喜欢写作,但因为诗歌发表难的原因,我对诗歌却一直敬而远之,甚至一度好几年没有起过丁点写诗的念头。

    我觉得,虽然热爱诗歌的人很多,但许多媒体却都取消了诗歌版面,就连自己供职的报社,总编都不准发表诗歌。既然如此,不忍痛割爱又有什么办法呢?总不成饿着肚子写诗吧,那样,就算写出能和李白杜甫媲美的诗歌,又有何用呢?

    高玉山告别家乡来到了广东,辗转于珠江三角洲的各个城市谋生。

    我忽然明白:以前那个写诗的高玉山已经“死”了,“死”在了这座物欲横流的城市里……

    奇怪的是,虽然诗歌没有媒体愿意采用,但是我那篇《诗人之死》纪实小说却很受欢迎,不仅很快在报纸上发表了,还被一些报刊转载了———只是,我不知道,这对诗歌、对文学是好事还是坏事,它是能使更多人关注到诗歌、文学的现状促进文学的发展,还是会使更多人认识到诗歌和文学的艰苦、从而更加远离诗歌文学?

    我不知道,是我那篇题为《诗人之死》的小说启发(或者说是刺激)了他,还是因为对未来的失望使他走上了这条绝路。不管怎么说,我都从内心觉得是有愧于他的———如果当初,我不顾虑这么多,先把他接到广东安顿下来,想办法帮他找份稳定的工作,即使最后不成功,也起码让他感觉多了些温暖和慰藉;或者,如果我没有写那篇小说、没有把那篇小说寄给他,让他仍然对诗歌和自己的未来怀着梦想,也许,他就不会做出这种傻事,撇下老婆孩子离开人世!

    然而,愧疚归愧疚,一切都已发生,不能再挽回什么了,因此,我写下这篇文章,纪念一生写了无数首诗却只发表了一首诗、来到广东却仍然没有寻找到梦想和希望的诗友高玉山,希望他在天国能够找到自己诗歌的天堂,诗意地栖居和生活,让我这个曾经和他一起写诗的所谓“诗友”能够得到哪怕一点点心灵的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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