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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兮伯兮:想来我其实亲历了诗人辛酉之死
http://www.shigecn.com   2011-11-06 23:38:28   来源:新诗代   评论:0 点击:

我和辛酉于无意中结识于网上论坛,并且是我们这个小地方的破坛子。大概在2007年的春天里,当时我并不知晓辛酉,这个名叫朱礼权的家伙到底是谁。我作为看客,以为自己只是在围观小地方文人互掐。而辛酉锋芒毕露,好像得罪不少人。

    上午无意中在网上获悉诗人辛酉溺水身亡。

    我一时无法相信,我有点发懵,我手指哆嗦地去翻看桌上的台历,再次确定今天不是愚人节,而是“三八”妇女节。我绝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可能是写博客的家伙开朋友玩笑吧,金庸不也被死亡几次嘛,我连忙到百度搜索,遗憾的是“今天”论坛上发了讣告啦,消息来源是“胡桑”,这是个辛酉常在我耳边提起的诗人兼文学博士,消息看来不会有诈了。我仍然不相信,网络上以讹传讹的事儿多,会不会是一次炒作?我连忙拨打辛酉的电话,由于他游学甚广,所以手机号码经常换,但三年来无论怎么换,他都会适时和我联系上,这个号是他春节给我拜年用的,然而已关机转入秘书台。论坛上已经有悼念他的诗,并且据称是亲眼见过其遗体的人所写。我还是心存侥幸,我上网看的博客,我看她老婆桑眉的博客,然而近来都无更新,网页看着犹如死寂的墓地。他离我而去,已然毋庸置疑,我不得不承认这铁一般的事实。我陷入极大的恐慌,我给同城的袁回打电话,他还在外忙碌,和我一样无法相信,诗人辛酉死了,这绝不可能!

    我和辛酉于无意中结识于网上论坛,并且是我们这个小地方的破坛子。大概在2007年的春天里,当时我并不知晓辛酉,这个名叫朱礼权的家伙到底是谁。我作为看客,以为自己只是在围观小地方文人互掐。而辛酉锋芒毕露,好像得罪不少人,我当然无意帮谁,只是注册个马甲,就争论双方晒在网上的大作评头论足一番。彼时,辛酉颇有些嵇康的狂狷之气,于是收获了很多语重心长的规劝,简言之,先做人后为文,人品决定文品。时至今日,我都无意去论证那些狗屁问题,搞的大是大非,至于吗,搞文学的和搞政治的能是一回事儿吗?爱做道德君子的你尽可以朝着德艺双馨进发,可也没必要以其自居,抡着大棒到处砍人,要把每一个脑袋改造好、设置成同一个电脑程序。当即,辛酉和我联系上,以后偶尔在QQ上跟我谈诗艺、谈小说,惭愧的很,我那时才知道应该去读读巴别尔的《骑兵军》、奈保尔的《米格尔大街》,也知道了波德莱尔、兰波等等。否则,我也许仅仅知道啃啃《白鹿原》,关注一下莫言、贾平凹什么的。

    后来这几年里,我跟他联系一直没断过,也从网上以及青年诗人郑东、周星等侧面途径了解到辛酉,他称得上是“诗酒天下”的人物,大江南北就没有他没去过的地方,中国南方就没有他没见过的牛人,比如诗人有芒克、李亚伟,散文家有柯平,小说家更是不计其数,我不知怎么列这个名单,他的博客上至今还挂着与那些文豪们的合影。我倒不是说,参加什么诗歌沙龙,见过哪些牛人,有什么了不起。说到底什么笔会都是浮云,包括进鲁院深造,都是徒有其表而已。写作到如今基本上算是个人的事儿,取得多大成就,并非为自个儿开多少研讨会,上过多少大刊,乃至获得什么文学奖就能决定的。如果一个作家、诗人,眼睛里盯着的都是这些功名,那么他一辈子也仅止于那些虚荣了。名利只对改善生活境况有益,对于写作状况和灵感激发,多半是砒霜。而遗憾的是,诗人也是人,谁人又能摆脱生存的艰难?辛酉多年来漂泊江湖,那种书剑飘零的浪漫诗意,确实是我希冀的;然而,从我和他的交往史看来,他狂放豪迈之余,又是痛苦的,还是无比愤怒的。他渴望归宿,希望落叶归根,他当初不到三十的人,心已经老了。他常挂在嘴边的宏愿是,哪天解决了基本吃饭问题,我就回到葫芦湾,挖挖地,种种菜,然后写写这个村庄的生老病死。

    我们最深的交往还是同榻共眠过两次。两三年前吧,或者去年有一次,反正都是夏夜。那时我还在一个叫白茶五组的城中村蜗居,单人床实在太小,于是我们睡在地板上,第二回的晚上实在太热,我们跑到阳台铺上竹垫,不管什么露水和蚊虫,两个大男人就这么胡天胡地侃,我主要听他说,都是牛人轶事,不管是逸闻或者糗运,他如数家珍的样子,使我佩服得五体投地,继而又唏嘘不已。想想自己,钻进体制内,焉能返自然!然而他,却羡慕我这样的境地,生活有了一定保障,不用跟浮萍一样浪迹天涯,但他又说,假如当初不去闯荡,辛酉还是辛酉吗,辛酉只能是一个小县城的文学青年,混得好也就在某家单位里搞搞材料,在小报纸和内刊里发发小诗和小小说,来聊以慰籍不安分的心。这两年,他好像朝这方面努力过,他天真的巴望出版诗集《暮晚及其他》,就能将体制砸开一个缺口,实现自己老有所养的愿望。他说连诗人兼作家韩东都被招安了,我辛酉又算哪根葱?我很清楚他在这个问题上付出多大努力,他和我结识这几年,基本就在这个问题上纠结。

    去年冬,辛酉在我家吃过一次饭,当时他依然侃侃而谈,依然对世态人情充满愤懑,但绝不像失去生活勇气。他吃尽苦头,费尽力气编一本叫《辋川》的诗刊,为80后一代诗人正名,同时也为自己正名。我获赠一套,读了,里面很多诗,可以让很多作协里的名诗人脸红。他还跟我说到妻子桑眉,那个诗歌写得比他还好的女诗人,以及她四岁多的女儿,他们一家聚少离多,诗歌给不了他们有尊严的生活。及至腊月,他电话里跟我说,他准备过完年,重回江浙一带,他的诗歌是在那里起家的,那儿有一大帮良师益友等着他去。后来,我又发现,我的QQ文人骚客栏里,不见他的名字,随即他的博客也关闭了(前一阵子又开了的),然后我在新浪见他发了一条微博,同时也在小众菜园看到了,这是条讯息,拆开来看,就是诗句,大意是:人情似纸张张薄,我将QQ上的好友一个一个地删去,死亡带走了谁、谁,老天迟早会带走我……;当时我就觉得不对劲儿,我知道他情绪低落的原因,而我还回了一条评论,我站着说话不腰疼,十分无耻地说,拜伦一生颠沛流离,李白赐金放还,诗人生来就是要尝遍世间辛酸的。现在看来这条微博却是遗言无疑。

    再后来,辛酉在除夕夜又用了个新号码,向我恭贺新春,并说离开家乡,生活终究会越来越好的。我悬着的心于是放下了,辛酉不会因为会吹雨打而凋零,不会因为获不了劳什子诗歌奖而厌世寻死。然而,现在,我隐隐不安的一幕居然发生了,我不敢相信,我无法接受这样残酷的事实。这个世界,为什么总要让诗人去死,才能获得心灵的救赎?对生的恐慌大过了对死的恐惧,这该是何等的打击!
    我无法表达我的沉痛和悲哀,我只好再读一遍辛酉的诗歌,尤其是这首足以当作他个人写照的诗歌:

    《墓志铭》
    辛酉

    这是一个不倦的歌者。
    他在世的时候,手提心脏,歌唱了一辈子。
    如今,他睡着了。枕头底下
    压着十卷诗歌。

    在这些诗歌里,他不厌其烦地
    歌颂着石头,倔强的石头
    他那粗砺的棱角,抵御过一场大风。
 
    在这些诗歌里,他总是不停地
    写到野草,那些被牲畜践踏过的野草
    那些被禽兽啃咬过的野草
    在雨中,昂起了头颅。

    除此之外,他还不止一次地
    写过野花,朴素的野花
    艳丽的野花……各式各样的野花
    他将她们中最美的一朵
    娶回家去,做新娘子。

    剩下的篇幅里,他诅咒,以良知的名义
    诅咒黑夜
    诅咒黑夜一样的人,和事物。

    他得罪了不少人,没有好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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