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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风:仰望与重建——《青铜调》简论
http://www.shigecn.com   2011-11-13 22:31:17   来源:新诗代   评论:0 点击:

《青铜调》是时代的强音,充盈本正、醍醐灌顶,让我们对宇宙、社会和自身产生了不可遏制的全新感悟和思考。这种冷静而深刻的哲思是诗歌发展的动力和源泉,而《青铜调》将引领当代汉诗走向真正的独立、成熟和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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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铜调》的成就绝不仅仅限于诗学和语言,在思想哲学、社会政治等诸多方面均提出了非常深刻的思考和远见卓识。首先是对于宇宙万物的起源和归宿,对于时间、空间的虚无与存在、联系与对立的思考。另外对于生命的起源和归宿,灵魂和肉体的关联等等,谢长安都有深邃的思考,用极富想象力的语言和形象加以描述,此处不再一一赘述。我想强调的是,诗歌虽然外在表现为几乎纯粹的审美,但是内在的精神气质和灵魂则是智慧和哲思。思维的活跃和深化是诗歌发展的动力之源;一旦思维枯竭,再漂亮的词语也是空洞的,不会变成优秀作品。中国古典诗歌的思想基础主要是老庄哲学,辅之以儒家的济世和仁爱。而中国现、当代诗歌的思想基础主要建立于西方哲学思潮。这两者的有机结合,并以中国古典哲学为根基,是谢长安诗歌在思想性方面的主要特色和突破。

    《青铜调》同时也提出了一些极为重要的现实问题,其核心问题是我们人类和自然究竟应该是何种关系,怎样的生活方式才是最合理的。这一问题涉及科学、宗教、哲学、社会学、政治学的各个层面,是每一个当代中国有良知、有责任感的知识分子所必需严肃思考和面对的。这一问题伴随着人类文明发展的整个历程,需要置于历史的大背景中加以考虑。现在我们特别需要思考的是,我们传统的思维和生活方式是否全然过时了?古圣先贤的理念思想是否都应该摒弃?《青铜调》的回答是非常清楚的,中华文明的优秀传统不但应该保持,而且还要继续发扬光大,因为这是解决很多当代现实问题的答案。

    比如日益严重的污染问题。记得小时候故乡的夏日夜晚,繁星点点,蛙鸣阵阵。两个月前回到故乡江苏镇江石桥镇,晚上我看到的星星不会多于一百颗,一声蛙鸣也没有了。大地和天空不管白天黑夜总是雾蒙蒙的,非常压抑。故乡距离长江不远,小时候多少次去江边观潮,看天水之间的浩渺和澄净。最近看到有关报道,长江的生态已经濒临崩溃。国际权威学术期刊《科学》(Science)杂志再次发出警告,若不赶紧休渔阻污,长江中的各种鱼类,尤其是江豚,都将遭受灭顶之灾。十几年前,鄱阳湖里的江豚有着这样的生活规律:早上从湖里出发,畅游30-50公里后进入长江干流,当夜幕降临的时候,它们又回到湖中栖息,正如《青铜调·买鱼赋》中所写:“它们依旧保持在八百里洞庭或星光辉映的江水里奔腾的姿势”。而现在的江豚仅仅徒有“姿势”而畅游变成了梦想。鄱阳湖水面上近千艘千吨位以上的挖沙船,正严重地影响江豚的定位和取食。当前无休止的过度开发,只为满足人类越来越贪婪的物欲,是人类自我膨胀的恶果,为自身的贪欲而不顾其他一切物种的生存,这终将毁掉人类自身。

    《青铜调》用最优美的语言描述我们祖先那简单质朴的田园生活。他们尽可能地接近自然并和自然融为一体,他们充分享受亲情的温暖和绚烂的文化艺术,他们不被物欲遮蔽精神的万丈光芒。谢长安的诗歌,无论是《逐鹿者》还是《青铜调》,始终昭示着作者崇尚自然,敬畏生命的理念。任何一只被关在笼中的小鸟和被捕杀的野兽,都会让谢长安痛心不已。而让谢长安最感痛惜的是,祖先优秀的人文传统和灿烂的文化艺术所剩无几,国人失去了精神支柱,变得惟利是图,甚至为了蝇头小利而伤人害命。

    现代人的物质条件和古人相比是远远提高了,可是我们为什么却感到精神上的痛苦和空虚越来越强烈?当然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问题,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悲欢和不同的情感。但是现代人过分追求物欲,甚至于声色犬马,直到完全失去信仰和灵魂,变成行尸走肉。《青铜调》从历史与现实两方面,寻求和营建精神的向度和景深,信仰和信念。从历史来看,古代中国和西方不同,没有强烈的宗教意识,而是以文学和艺术,特别是诗歌,为宗教、为庙堂。和宗教相比,诗歌是对真善美自发的感动和向往,对生命由衷的敬畏和仁爱,对天地永恒之道的无尽求索与遐思。而宗教,虽然也劝人为善,但往往是建立在恐吓的基础上,因为怕下地狱、怕被惩罚才行善积德,让人多少感到功利的一面。当然好的宗教,特别是佛教,其献身精神,对人类的终极关怀,对宇宙的超凡认知,我是非常赞赏的。而不好的宗教则会引起狂热、极端和无休止的战争,比如基督教。我不否认许多基督徒非常善良有爱心(但同样许多非基督徒也非常善良有爱心),但基督徒中的恶棍也不计其数。最关键的是基督教的基本教义非常残忍血腥,这集中于《旧约》,为恶棍们提供了行为指南,使他们可以肆无忌惮、心安理得地作恶多端,也使得原本心地善良的人在执行基督教教律时变得冷酷无情。而《新约》中出现的一些有关宽容、忍让和献身的教义,大都是从佛教或是其他宗教和思想衍化而成,但《新约》中出现的极度残酷的地狱则让这种进步化为乌有。很多国人认为基督教是西方国家发达的原因,其实刚好相反,反对和限制基督教才使西方国家从极其黑暗的中世纪走向现代化,超越了此前一直领先的中国。我以为基督教对人的益处,几乎完全不来自教义,而是来自于基督教文化和艺术,特别是音乐和诗歌,对心灵的净化。从现实来看,现在中国精神层面的主要问题是日益严重的诗歌、文学以及其他艺术的庸俗化甚至下流化。解决的办法不是如某些人所鼓吹的“中国基督化”,而是要尽快愈合中华文明的断裂,将文学、艺术之根重新连接到高贵典雅的传统人文血脉。正如《青铜调》所高奏的,“铸黄钟以正音律/炼湛泸以除邪魅”,并加入来自西方的新鲜、健康的血液。

    当然中华文明并非完美无缺,其阴暗的一面也同样非常严重。谢长安的可贵之处在于,对此非常清醒,并不美化或是逃避,不厚古薄今、厚此薄彼。对于一个无比热爱中国传统文化的人来说,这一点非常难得,以前和今日都有很多著名的国学大师,不惜为此诡辩。《青铜调》直指其最阴暗、最缺乏人性的一面,鲜明地反对各种形式的奴役、禁锢和专制。同时《青铜调》提出以平等、自由和博大之爱来建设中华文明的缺失部分。其实这些平等、自由和博爱的思想在先秦时代就已经在中国产生,只是被后世遗忘,湮没在历史的废墟里。这是由于帝国的统治者不需要,也十分憎恶这样的理念。《青铜调》对于西方优秀的东西并不排斥,而这正是我们今日发扬光大中华文明的主要依靠和借鉴。

    值得一提的是《青铜调》也展示了谢长安的英雄主义,那份壮志和激情,让我回到八十年代那些难忘的岁月。《青铜调》虽也表达了作者诸多无奈,但更多的则是坚定的决心和信心,“虽千万人吾往矣”。北岛之后,英雄主义好像变成了一个贬义词,比试谁最庸俗、最卑鄙、最无耻、最下流成为时髦。在任何一个时代,我们都需要英雄,而我以为真正的英雄表现在内心的强大,绝不屈从于外部环境,不被大众的“口味”所左右。他们坚持自己认定的真理,以人性和理性之光穿透时代的晦暗。谢长安虽一介书生,但其诗其文,激荡着铿锵有力的金铁之音,以磊落襟怀和赤子深情,不断感染着每一个读者的心灵:

    当时,北风翻开族谱
    简牍一目了然。望穿他们
    我也将被后面的眼眸查阅
    崖壁近乎永恒,而人无期
    远方峭拔不动之烟
    是一站祖辈
    接一站来者
    忽闪的白骨
        ——《我像祖辈一样孤独地看着燕山》

    读谢长安的诗歌,使人襟怀开阔,豪气顿生,忘记眼前暂时的失意而举目眺望天卷云舒,海阔山高。谢长安善于使用大手笔,诗句每每读来有“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的大气场,同时谨慎内敛的诗行难掩其古道热肠、壮志豪情:

    上升的惟有
    江水,鹰早已成年
    只蹲于木筏让白雾打湿翼手
    如果那条大船满载古藤轻舟
    电闪而逝,热泪盈满深谷
    或者将听见一些
    灿若星辰的火痕
        ——《出巫峡记·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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