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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风:仰望与重建——《青铜调》简论
http://www.shigecn.com   2011-11-13 22:31:17   来源:新诗代   评论:0 点击:

《青铜调》是时代的强音,充盈本正、醍醐灌顶,让我们对宇宙、社会和自身产生了不可遏制的全新感悟和思考。这种冷静而深刻的哲思是诗歌发展的动力和源泉,而《青铜调》将引领当代汉诗走向真正的独立、成熟和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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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铜调》的第四卷是《商音·鑫》,商音高畅嘹亮激越。角音属金,鑫字的原意是财富众多,此处暗指金属和金属的撞击,因此这一卷的重点是杀伐征战,创伤和医治。正如在《一个东周时期的战士》中所描述的:“向敌阵冲锋/他们之间寒光凝结”,古代战争是人与人面对面的剧烈搏杀。而战争的结果是怎样的呢?正如很多人在战争大片中所看到的,古代战场上千军万马冲锋厮杀是非常震撼人心的,雄壮而血腥。战争结束之后,胜利者凯旋而归,失败者狼狈奔窜。而留在战场上的千万具尸体,皮肉被寒鸦秃鹫啄食殆尽,渐渐只剩累累白骨。谢长安在《武成》里只用两句诗就完成了这部影片:“一本百家姓褪尽墨迹/翻悬风中如灵幡白旗”,真是一将功成万骨枯!战争如此残酷惨烈,我们当然应该《止戈》,并用“生肌止血的野草”和“亿万亩药浆”医治战争留下的创痛。但是和平绝非乞来之物,而是要以充分的武备和勇敢的战斗意志阻止战争:“众生之炉/恩仇之火,彻夜煅打/我们遗失的骸骨/穿行古道夜色,叩响霜刃”。

    《冬至篇》是写人类对动物的大规模的杀戮。宰杀动物主要是为了取食:“在冬至日,我们拎着肉食美酒/围坐苍凉的北方倚着火盆对饮”。宰杀家畜家禽和宰杀野兽不同,家畜家禽是人类饲养用以食肉的;而在现代社会,野兽是不应该被捕杀的。它们的家园被人类侵占,数量越来越少,很多已经或濒临灭绝。更重要的是,人类已经对野兽具有了压倒性的优势,捕杀它们易如反掌。但是如果和人类最为接近的大型野生动物都灭绝了,那我们会不会觉得孤单呢?会不会由于生态失衡,引发意想不到的灾难呢?《屠户》细致地描写了一位经验丰富的屠夫宰杀一头猪的全过程。这样的场景现在很难看到了。现在都是屠宰场,机器一条龙运作——赶进去一群肥头大耳的猪,出来的是一块块骨头和肉。在我童年时代,腊月是屠夫们最忙碌的季节,特别是接近除夕,从早到晚都能听到猪最后的嚎叫。一个手艺高超的屠夫,会把杀猪变成一种艺术。雪亮的刀锋在猪身上四处游走,“挑出晶亮如银的筋脉与肋条/时光条条倾流,白刃沉入波心/雄壮的嘶鸣渐渐平息”。结尾的三句诗:“多年后你将震惊铁钩上那些首级/所有从前狰狞扭曲的表情/到现在都安详下来”,让我深感震撼。死亡最终淹没了恐惧和挣扎,垂死一刻甚至连猪都肯定感到了解脱。

    《未来世》是幻想人死之后看到的东西。首先是死亡前的一瞬,动物与人一样,“肉身悄然一颤/然后倾斜,让光华溢出,漂起/小小的瑞鹤祥云”。然后肉身化为尘灰,而魂魄飞入云端,“万象归一,了无痕迹”。死亡一直是当代汉诗最集中的主题之一,因为死亡神秘无人知晓——正如古龙所云,“死人是不会说话的”。然而死亡又司空见惯,每天都在我们周围发生着。我自己是坚定的无神论者,相信人死则形神俱灭,尸骨消散后我们就没有什么东西再存留于世间。但我希望谢长安的想象是真的,我们死后也有个归宿,并且以某种方式轮回再生:“轮换着,更替着,周而复始的消失重现”。

    《壑》是写人内心的丘壑,我们时时需要提防别人,保守自己的秘密和想法。这是由于某种险恶外部环境的存在和以往血的经验教训,使得“还有那点日益凋敝的眼神与手势/须彻底清洗笔上多余的墨水,须/一件不留地没收无弦琴,继续下去/没有比再折断一群哑巴的手指更悲哀的事了”。这对文学和艺术是毁灭性的灾难。而当内心丘壑的形成趋于自然时,我们就很容易被操纵和管理,无人胆敢公开发出任何异议。“钟表框里刀斧大作,终日不歇”是说历史落入一小戳人手里,任凭他们篡改或粉饰。所有的反对者都将会“筋碎骨齑/化入庆功的高汤”。要填平这丘壑,需要一代代人坚持不懈的努力,消除制造丘壑的环境和机制。

    《颠沛》承接《壑》,写的是中华文明最阴暗的一面:专制主义。“上帝们在前方开会/请奏明身份/仆人可以放行/其余一律遣返”。在帝国的茫茫长夜,只有奴才和奴才思想是帝国统治者们的真正所需。对于反抗和启蒙,打手和帮凶竭尽暴力之能事,打掉一切不符合要求的想法:“从舌根打掉你会说的/从指间打落你会写的/从心里打消对河山的爱恋/从颅内打倒对直立的冥思”,读来令人泪垂。这里的痛打,是对于精神和肉体两方面的折磨。“年复一年的痛打,所有人都落下病根”,需要医治。

    医院当然是医伤治病之所,这里有输液室、化验室、牙科、喉科、内科、产科、中药房和接骨师,八仙过海,各显神通。而在《医圣》一节,作者用非常夸张的语言描述现代(西医)医术越来越发达,做到了古代医圣梦寐以求的疗效:“他声色俱厉,惊退历代霍乱伤害,俯耳一言,唤回年华青春/他们目光如炬,看透五脏六腑、七经八脉、周身气穴/去腐拔脓,祛损还神,濒死的人也翩然归来”。对比《中药房》平和中正的文字,谢长安对于中医的深厚感情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但是纵然是医圣,也不能治愈像“舅舅”那样的“精神分裂者”,他们是被孤独者,被遗弃的人。但是他们“梦游的姿势精彩纷呈”,他们的群体数量越来越大,“亿万张脸庞在爆裂的强光里生动起来”。

    在《销金令》中谢长安提出了东西方文明取长补短、交融贯通的思想:“瑜伽术同五禽戏并称养生主,好莱坞并梨园皆升平歌舞/古观象台上野草漫漫,飞船从新的港口驶入河汉”。现代西方文明的基础是机械化大生产,亦可用“金”来象征。面对滔滔滚滚而来的西方文明,我们是无法也不应该抗拒的,特别是科学和技术,自由与博爱的思想,以及现代化的政治和管理。但是中国文化的根基还是需要建立在传统的基础上:“青铜镜里映出的汉妆唐彩/鄯善河、鄢支山巍丽无限/满太空的星图照出我们/铸黄钟以正音律/炼湛泸以除邪魅”。最后一句诗,“以两柄越剑相交,激出火光与铁血”,既描写中华文明阳刚和血性的一面,又暗喻文明之间的冲撞和交流是其发展壮大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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