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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风:仰望与重建——《青铜调》简论
http://www.shigecn.com   2011-11-13 22:31:17   来源:新诗代   评论:0 点击:

《青铜调》是时代的强音,充盈本正、醍醐灌顶,让我们对宇宙、社会和自身产生了不可遏制的全新感悟和思考。这种冷静而深刻的哲思是诗歌发展的动力和源泉,而《青铜调》将引领当代汉诗走向真正的独立、成熟和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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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铜调》的第二卷是《宫音·垚》。宫音浑厚浊重,长远以闻,整卷有“天行健,君子自强不息”之意。垚字的意思是山高,不仅以字形表达宫音属土,而且以字意暗喻作者不断奋进登高的志向,“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徙》和《我们》记述了谢长安自小开始的上下求索的历程:“一棵海葵长成森林”,“我们来到高处,仰慕峰峦”,“漆黑的孤独,相伴秋风寒蛩”,“登玄云,栖昆仑/役灵兽,邀诸神”。我们大都有过十分令人怀念的意气风发少年时,为了理想不畏艰苦,豪迈朗健,“与萤火月色一起灯烛煌荣/星雨滂沱而光辉”。可是随着时光渐去,我们常常越来越消沉——理想和现实难以相容的苦闷,生活的琐碎乏味,让我们中间有几人能够虽百曲千折终不堕其志?《青泥案》中,“昨日那些神采奕奕的泥佣/如今都列队跪着,更多的则躺着”,这是个人也是时代莫大的悲哀。“是否尚存嗓音独特的鬼雄”?这句诗让我击节赞叹——生为人杰,死亦鬼雄,而且是嗓音独特的鬼雄!作者以青铜调为题,自然对声音极为重视,这里的独特嗓音,是《结语》里的“口技”:“用狸猫的声音驱赶硕鼠/他坚持以上古的舌头发音”,“五千年了,他喊哑了嗓子,仍不遗余力”。这是谢长安的诗歌之志:坚守母语和传统文化、思想的堡垒,并愿为之一生苦斗。

    紧接着的是极其重要的《语言尚未诞生之前》,其中心主题是谢长安和海啸为之并肩奋斗的诗歌理想——承继和发扬中国古典诗歌的伟大传统,为汉诗寻回母体和血源,并抵达当代汉诗之颠。“两个人向面而立/如两座孤峰/峭壁苍冷/内里似油沸汤煮/漆黑的火山口哑默了万年”。海啸有一首诗《红树林》,结尾处是这样的:“而北方依旧冰灯明亮/两个人的穿行/留下歌特、拜占庭、一座中世纪古钟/留下红树林/留下 未来传说中的/我们”。现代汉语诗歌是从语言和传统割裂开始的,直接嫁接于西方现代诗歌,与传统诗歌几乎完全失去了联系。“那座最初的桥梁接通之后/更多的车马蠢蠢欲行/桥来桥往,过客匆匆”,从此现代诗歌就沿着这条依靠西方经典的汉语翻译来发展的道路前进,而不是借鉴其技法和意识,回到汉语和中国式的思维和表达,让独特的汉语成就独特的现代汉语诗歌。更由此联想到今日的诗坛表面看热闹非凡,实则杂草丛生、野蔓横行,充斥着名利场上的浅薄和肮脏。而他们两人要从“繁多的羊肠小径”出发,建立以母语为命脉、华夏文明为根基的诗歌体系,直到“合为大道再无间隙/随心所欲地奔突飞行/最偏远荒寂的站点,转瞬即至”。当然这一篇在哲学形而上的隐喻也非常生动丰富,可以由此引发许多关于诗学、社会和人生的命题。

    《时空醉》有对于时间和空间深刻关系的有趣思考和联想:“你乘班机去远方/同时寄出一封信/你到,信未到”,“而烂苹果里悸动之青虫/恰恰暴露出时间弯曲的血脉”。由于长期从事科学研究,我特别喜爱这样的思维探索。说到底,诗歌不仅仅是语言,更是哲思;无论古典还是现代诗歌,思维的深度和质感直接决定其成败优劣。在《时空醉》的结尾,“便在晚唐家势中落,亦可收养遗孤三千/此时的孺子不名一文/那就至少拨快时针,令未来提前/那时候我至少买得起些许奶粉与尿布/那时候我至少可以带来几件童装一席被褥”,是超越了时空,对杜甫式深仁大爱“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的回应。《护蝴》将这种仁爱由人类推至蝴蝶,“春夜,听蝶扑打雨水/便举灯醒来,见风卷新叶/断翼飞零如落花/便合拢五指,以掌心遮护/你鲜葱般的,未染红尘的手”,乃至世间所有的动植物,敬畏最卑微脆弱的生命。那些微小的生命,也是自然创造的奇迹,尤其是昆虫,在他们的世界里有着复杂而有效的社会分工,和我们有着出乎意料的相似之处。它们和我们同样来自和归于自然,应该和它们一起和谐地生存。

    在《圾》和《封条》里,历史的遗留物被分成两类,一类被泥土掩埋,而另一类被官方封存。我们可以由泥土掩埋的遗留物里“窥入历史”,但是许多可怕的真相则被牢牢锁住,“严禁入内”。这层或竹或铁之幕,在历朝历代遮掩着黑暗、血腥和肮脏的交易:“秘密的街衢和阴影没有尽头”,是中华文明中最显著的阴暗面之一。而这句诗“博物馆无疑是最典雅的废品收购站”,我尤为喜爱。几周前和女儿一起参观丹佛的自然历史博物馆,看到宽大整洁的展览厅,擦拭得锃亮的展览品,想到这句诗,不禁感到十分贴切和幽默。

    《矛盾简史》进一步具体化由时间在空间上重叠所产生的矛盾和荒诞感。“越王勾践在位(公元前四九一年)/民女生男孩,赏狗肉猪头,赐米酒/国家医师免费接生/产三个男孩,政府出乳母,供应口粮/而现在,他们乡下违背计划的亲戚/需悔过自新”。而唐朝的新丰少年,壮士断臂以避兵役;而现在的断臂者,“只需装上一条电动的胳膊/便可欣欣然披上戎装”。

    《准确性》应该和第四卷的《相似性》作对比阅读。《准确性》描述了历史的延续性和积累性:“一粒先秦的树种,须加上/唐干宋枝明明清清飘落的木叶/方是今日盘根虬节的万钧老槐/而一个家族显赫的财富是金玉满堂/粮米满仓,如果返回/便是万历年间一挂铜钱/更远则是一枚贝币”。而在《相似性》中历史是断续的:“泥炭纪的一片苔藓是今日之花圃盆景/远古的菊石便是明晨水产市场之江螺海蜯”。准确和相似、延续和断续对应于生物学的遗传和变异,正是这不变与变,使得地球上的物种越来越多,同样中华文明也因此越来越丰富多彩,而又血脉相连。同时亦再次强调文化积累的重要性,今天我们对于传统的东西,是否也该以史为鉴加以继承和发展?

    《领地》是说祖国辽阔的疆土是我们中华儿女世世代代的栖身之所,我们应该保护她,坚决捍卫其完整性。在这片辽阔、美丽的土地上,我们同祖同宗,在文化上同源,没有任何理由分裂。虽然历史造成了莫大的遗憾,但流在我们每一个炎黄子孙血管里的血是相同的,我们的父辈和祖辈都曾经为这片土地的独立自由洒下热血,并肩与极其凶残的敌人血战到底。总有一天我们的好兄弟会“远游荣归”,忽然想起许多年前看过的一部抗战电视连续剧片头歌曲的结尾:“期待着衣锦荣归回故乡,永恒不灭英雄的光芒”!

    第二卷的最后一篇《百缺三》讲述个人的志向和成就与年幼时的家庭教育、故乡氛围密不可分,也是继承和发扬一个家族的优良传统。百缺三是谢长安故乡锁钥镇的一个传说:从前夫子河对岸有座住着白姓人家的大庄院。忽一日,一位道士云游至此,说这里人杰地灵,然后大呼三声“百缺三”而去。千百年间,这个庄院里果然各行各业人才辈出,细加统计,从道士说出“百缺三”之日算起,白氏家族出类拔萃的人才,不多不少九十七人,正合“百缺三”之数。谢长安从小就被父亲和长辈们寄予厚望:“一岁那年举行的抓周仪式,被行当包围的婴孩/巨大的宿命之圆,我会在哪一件事物前停下来/围观的长辈心里悬案,并望眼欲穿”。正是父亲和长辈们的无限关爱和细心培养,谢长安才逐渐志存高远,成就当代汉语诗歌的参天大树。谢长安对于故乡和亲人的情感无比赤诚深厚,对“养育”他的汉语文字和华夏文明有着相同的赤子之情:“他们仰望故国长空/殷商时期的一只灵鹄高悬于天/粘在它双腿上的泥团/蕴含六十四棵植物的种穰/能化育蒹葭、燕麦与鸿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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