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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斯特罗姆:致美国诗人布莱的一封信
http://www.shigecn.com   2011-11-01 21:50:33   来源:南方周末   评论:0 点击:

特朗斯特罗姆凝炼的语言、突兀精准的意象,和布莱企图从能言善辩的英语诗歌传统中摆脱出来的野心不谋而合。于是布莱给特朗斯特罗姆回了一封信。于是两人开始了长达36年的书信往来。

        李笠译

  1963年,特朗斯特罗姆在美国著名诗人罗伯特·布莱(Robert Bly)主编的《六十年代》上读到几位美国诗人的诗,激起他翻译的兴趣。他写了一封信给编辑部。与此同时,布莱也听说有个瑞典年轻诗人特朗斯特罗姆的诗值得进一步研究。特朗斯特罗姆凝炼的语言、突兀精准的意象,和布莱企图从能言善辩的英语诗歌传统中摆脱出来的野心不谋而合。于是布莱给特朗斯特罗姆回了一封信。于是两人开始了长达36年的书信往来。
  布莱1970年4月26日在给特朗斯特罗姆下面这封信的回信中写道:“我喜欢《给防线背后的朋友》,但我渴望在第二、三节之间能有更多的恐惧。这种恐惧就像第三段通过向审查官‘露出牙齿’而清楚表达出来的一种奇妙敌意。”
 
        1970年4月19日,韦斯特罗斯
        亲爱的罗伯特:
  非常感谢你给我寄来美妙的书、杂志、美国名人的魔鬼肖像等。尤其《在春天的沟里行走》那首诗——这类诗(几乎无法翻译)在我看来和那类充满激情的、鸿篇巨制的《尖牙母亲》诗构成了……构成了……你对人类的独特贡献。陈年的木板,古老的沟壑,年迈的母牛,破旧的吃草的鞋子,金鱼……天哪!(我的英文水平不足以表达我想说的)。
  我刚从苏联回来,瑞典学院这次也支付了我的旅行:斯德哥尔摩-列宁格勒-里加-塔林-列宁格勒-斯德哥尔摩。旅行的目的是让我能在不同层面(主要是个人层面)和以前的波罗的海国家的人民建立一些联系,建立一些文化交流。目前,我们和这些在地理、历史上与我们如此接近的国家几乎完全失去了交流。爱沙尼亚和拉脱维亚的大部分领土以前确实属于瑞典。那里的人对我们有着美好的记忆。因为我们在17世纪废除了封建主义(封建主义在俄国1710年占领这些国家时又重新复辟了),这些事实自然不会在苏联官方历史书上提到。自1918年到1940年,这些国家在希特勒和斯大林结盟前的苏联,是独立的。
  在驱逐犹太人之后,德国人来了,紧接着是一个残酷无情的新占领。二战之后,俄国人回来了,把这些国家变成了苏联。这些你自然都知道。但你无法想象,真的到了那里会是多么的怪诞。看,里加的老城——稍微带点距离看——完全就像斯德哥尔摩的老城。它让人想起30年代斯德哥尔摩、塔林之间每周三次的定时轮渡。但现在,一封信抵达那里需要15到20天时间(关卡层层叠叠)。我飞里加,首先得飞列宁格勒,在那里过夜,第二天坐波兰航班到那里,和一群俄国官兵在一个因装麦克风(伪装的窃听器——译者注)而闻名的旅馆下榻。
  还是从几首诗说起。里加有个人把我的诗译成拉脱维亚语,我那《敞开和关闭的屋子》、《论历史》两首,同林德格伦(Lindergren)、艾克洛夫(Ekelof)(瑞典当时最著名的两位诗人——译者注)的一些诗,被印在一本叫《诗歌日》的集子里——印了三万册,在一个讲拉脱维亚语不超过200万人的国家一礼拜就卖完了。我的译者,1965年被送到瑞典深造瑞典语一年,为了以后在里加电台工作——他们定期播出瑞典语节目。但返回里加之后,因缺乏合作愿望,他被解雇了。现在,他在一个娱乐性的乐团里拉提琴,每星期赚85个卢布。他和维茨玛·贝尔瑟维卡(Vizma Belsevica)——拉脱维亚最有才华的女诗人——结了婚。维茨玛目前因所写的东西遭遇了麻烦。显然,他们是一对不同凡响的夫妇。我喜欢他们。她充满英雄气,他洋溢着人情味。他翻译了我很多目前不能出版的诗(像《活泼的快板》自然不能出版。但令人惊讶的是,《半完成的天空》也遭到了猜疑——仅仅是由于“我们冰川时期 / 画室的红色野兽”这一句)。我终于被视为一个危险的政治诗人!他俩在家里安排了非官方的朗诵,我见到了15位拉脱维亚的诗人、音乐家等人。第二天我被认出来了,几个讲瑞典语的官员来旅馆照料我。其中一个汉子人很可爱,另一个就像格兰姆(Graham Greene ,英国小说家——译者注)小说中的人物。我们谈论起文化交流、冰球等等。在里加,每天晚上都有人打电话。在午夜!只要我拿起电话筒,对方就挂。在塔林,这类事情没发生过。所以,我觉得爱沙尼亚比里加的监控要少。另一区别,在塔林教堂依旧是教堂,而在里加,绝大部分教堂都变成了咖啡馆、观象台、朗诵场所(或其他自以为是的庙宇)。(据说爱沙尼亚人更热衷于入党、晋升、掌权——与其说他们勇敢,不如说是更现实)。不管怎样,我认为这次旅行十分有益,某些交流渠道已经打开(关于书籍、唱片,乃至人)。值得惊讶的是,很多人借助旧书自学瑞典语。他们渴望和我们接触。我们迄今仍无动于衷——少数同“反动”流亡组织合作的“十字军”除外。非官方的接触,既受到这种流亡组织内“反动”派别的阻挠(他们期待着这些国家通过第三次世界大战获得“解放”),同时也受到想让这些国家永远隔绝在俄国境内的苏联的阻挠。我将给你一首在那里写的或许很烂的诗,此诗在特殊情感状态下是有作用的。离开里加前,我把此首诗交给了那里的朋友,将来他们在收到我那些枯乏无味的信时可以阅读。避免那些收信者被查出来是很重要的,所以我把这首诗命名为:《给防线背后的朋友》——

      一
      我的信写得如此枯乏。而我不能写的
      如古老的飞船膨胀,膨胀
      最后滑行着穿过夜空消失
 
      二
      信落在审查官手上。他打开灯
      灯光下,我的词语像栅栏上的猴子飞蹿
      抖动身子,静静站立,露出牙齿!
 
      三
      请读句外的词语。我们将在两百年后相会
      那时旅馆墙上的麦克风已被遗忘
      我们终于得以安睡,化成正长石

  “正长石”是一种特殊化石,常常会在波罗的海一带的石灰石里找到(从地球形成后),它的形状有点像石化的麦克风。我的旅行汇报到此结束。问Carol(布莱的妻子——译者注)和孩子好!我将在月底给你寄一本新“书”(只11首诗)——不是鲍尼尔出版社(瑞典最大的出版社——译者注)出的,是我们称之为“作家出版社”的一家出版社出的——给商业化的、资本主义的、封建的出版业致命的一击。
  晚安。
  你的托马斯

        译自特朗斯特罗姆和布莱1964年到1990年间通信集《Air mail》(航空信),李笠/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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