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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尔:全是世界,全是物质,全是诗
http://www.shigecn.com   2011-06-14 20:03:40   来源:诗生活   评论:0 点击:

熟悉黄灿然的人大多知道,他不仅是一位出色的诗人、诗评家,也是一位不可多得的翻译家。除了每天为其所供职的香港媒体提供国际新闻译稿外,还业余翻译了大量的文学作品。

    ——关于《奇迹集》

  现实世界中,我们无妨去相信这样一件事实,即,在某类特定的人群那里,一切物质的乃至精神的现象,无论它是以自然常态的发生而呈现,抑或跟随时间与空间的纵横交错之漩涡而充满变数,甚而人们总是在不断叹息中对未知世界产生绝望与不可预知的无力,所有这一切,早已经在他们静观其变或力图改变中,被之无形诗化。也就是说,无论世界发生了什么,或者即将还要发生什么,无论它是物质的,现实的,还是幻象的,超然的,那全然是诗,亦皆能入诗。当我读到《奇迹集》中的一首叫做《全是世界,全是物质》的诗时,不由知道,这首诗的作者黄灿然,便是这特定人群中的一分子。诗的开始即这样写道:

    世界全是诗,物质全是诗,
    从我睁开眼睛的那一刻起,
    我的赤裸是诗,窗廉飘动是诗,
    我妻子上班前的身体是诗,
    我上班前穿衣服穿袜子穿鞋时
    小狗小小的不安是诗


  当诗人刻画小狗观察到因主人临行前穿戴而流露出的小小不安时,“不安”在此刻正暴露出物对脱离赖以寄托的精神对象时,所表现出的微妙紧张感,当然,“小狗”也不过仅有“小小的”紧张,正是因为诗人将其每日重复的单调情绪提升至诗的境界后,原本错乱的感觉已然渐被消解。与此同时,黎明时的清风轻抚窗廉,那即将一头扎进生存现世的裸体,也因“诗”而变得轻灵与洒脱,爱人的“身体”在被自然的光线唤醒后,仿佛也更加动人心魄,一切即将入世的烦恼与困惑,皆因诗意的馈赠,而获得松弛与坦然。我想,这大约是诗人面对世间万象时,随着个体经验解决了面向多变复杂的参照物之通道后,所体悟到的独特人生哲学与世界观。不然,你迎头醒来的一天早晨,也许一切对你而言,都将充满困惑。而这,恰恰正是诗所给予人类无以取代的精神财富。
  熟悉黄灿然的人大多知道,他不仅是一位出色的诗人、诗评家,也是一位不可多得的翻译家。除了每天为其所供职的香港媒体提供国际新闻译稿外,还业余翻译了大量的文学作品。当然,说业余仅仅是相对于时间而言,如果要开列一份他的翻译书单,你一定会感叹,那又是一项何其专业的工作。黄灿然曾形容过翻译是一门功夫,一件体力活儿,但翻译之于他,一边吞噬他的时间与消耗其体力的同时,更多的,当是能为他带来一份精神食粮的供给吧。在诗歌界坊间,约摸有这样一种说法,大凡从事过翻译训练的诗人,其个人的创作,总是或多或少要受到被翻译对象写作路数的影响,写出来的诗,亦容易被人冠之以“翻译体”之嫌,属于那类容易被质疑的队列。要将黄灿然与这一类作者加于区分,其实也并非难事,看《奇迹集》,用黄灿然自己的说法,那是诗自己找上门来。
  相信每一个写作者皆曾有遭遇瓶颈之尴尬,灿然当然也不例外,倘若过去在他写诗的过程中,需要更多从外来作品中汲取养分的话,这本诗集且是一个奇迹。他在《奇迹集》附录的《自述》中这样说道:“我处于无情绪的状态,也可以说是处于“全诗”的状态,如同一湖静水,任何风吹草动或叶子飘落或阳光的温暖或没有阳光的阴凉,都使它起反应,都是诗。我自己对写诗的态度也与此相吻合:以前,总是害怕写不出诗,但《奇迹集》却是诗自己找来。以前是我在写诗,现在是诗在写我。在这里,声音降为语调。”当声音将为语调之后,我们发现,这是一种极其舒缓、张弛有度的语调。黄灿然其人清瘦,斯文,做派稳重而自然。在我看来,其诗如人,内外均蕴涵着一股练达秀隽的气脉,同时,又往往不失哲辨的奇异思理。《奇迹集》所收入的诗作,大多由日常细微处入笔,将生活中的多镜头通俗场景,以直白易懂的陈述语调为读者呈现。通过让婴儿、男(女)孩、少妇、老伯、母亲、妻子等一系列日常人物的反复过场,透露出当诗人面对这个日益物质的消费主义时代时,心境竟然是如此地开阔和澄明,一切生活的宿怨与障碍皆能随着平淡的语意得到化解。在他的不少诗作中,诗人毅然放弃了隐喻、暗喻、借代等修辞格,诗歌的语言与形式的技巧亦不再显得重要。他所追求的,恰似藉最简明的图像与影像的缓慢播映,来精确而巧妙地向读者传达禅思与佛理的讯息,以期达到对原本繁缛多诡的世态以颂歌般的赞美。当读者辗转于看似平常的蒙太奇映像,却因又发现无数个充满哲学趣味的问题而意犹未尽时,那其实是无形当中移步踱入了一种大境界。那实乃一种无尚的大境界。我想,这可能正是多年来,黄灿然能拥有众多喜爱他的读者原因之一吧。
  我与黄灿然有过两次面缘,都发生在同一年中。虽然相隔咫尺,从香港乘火车到深圳也就个把小时,但灿然一年回大陆大抵也就一两次而已,正巧,那一年都被我碰上了。与他见面自然是因为诗,更是因为当时他最新出版的这部《奇迹集》。这本收入《新诗》丛书的专辑,是由出版人蒋浩安排印刷厂将书全部先寄到了我这里,再托付我转交给黄灿然。我们见面时,除了聊诗,更多的是谈及如何去发现和扶助新诗人。那时我们约定了一个关于诗歌的培训计划,此后,由于相互工作繁忙,见面的机会也越来越少。在他赠我的诗集扉页上,我请他为我签名留念,他在落款的日期处写下2009年5月12日。那天,关于周年伤痛的纪念,我们彼此缄默不语。

    2011-3-30于深圳

    【原载2011年4月2日《新京报》书评周刊,发表时有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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