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诗人访谈 > 正文

鲁西西:诗歌中的女性意识——答《扬子江》访谈
http://www.shigecn.com   2011-11-01 16:40:31   来源:新诗代   评论:0 点击:

就我自己而言,写作不只是影子,写作是我自己生命的一部分。或者,更单纯一点来说,我的这个生命的存在里面种植着一块叫女性写作的自留地。这块自留地有时候真的就成为了我生存的房间,我喝的水,或者我躺卧的床。

    问:“女性诗歌”是近年来评论界的热门话题。这一命名与“女性写作”一样是否适宜尚待商榷,但“诗歌中的女性意识”这一命题在写作的“性别语境”愈发敏感的今天,你是否认为有必要予于关注和省思。

  答: 忽视或者不谈“诗歌中的女性意识”这一命题,对于正在建立发展的文艺批评和明晰的诗学体系显然是不利的。在我们的这一个时代,无论中国还是西方,“女性文明”已经摆脱了以往有限而又含混不清的、缓慢而又无足轻重的限定,从而进入了一个在世界的每一角落都有与男性意识更紧密联系的文化圈,仿佛两种文化势能相互作用着。《圣经·哥林多前书》11:7说:女也不是无男,男也不是无女。它的意思是,男女都不能单独生存,乃是彼此需要的。如今这需要在我们的生活中成倍地递增和深化着。尽管我们现在所关注的是诗歌圈里的事件,但我希望从中找到与我们的生存和传统平行的东西。况且,女性诗歌已远远不同于十几年前所达到的水平,它已经成为了区别于男性意识而存在的另一半。正如所有正在生长的事物一样,真正茁壮有力的东西终归冲破被文化圈意识所限定的诸种观念与文化界定,它使人们转而觉察到,这不再是一种新生事物,而是一个即将形成的有秩序的传统。

  问: 法女权主义批评家埃莱娜·西苏(Helene Cixous)曾经说,“写作像影子一样追随生命。” 对于女性诗人,诗更像是室内的,内心和夜晚的影子,充满幻觉、内省和敏感的触角。你认为怎样?

  答: 就我自己而言,写作不只是影子,写作是我自己生命的一部分。或者,更单纯一点来说,我的这个生命的存在里面种植着一块叫女性写作的自留地。这块自留地有时候真的就成为了我生存的房间,我喝的水,或者我躺卧的床。外出时,它又会变成我行走时内心的的欢娱。*着这块自留地,特别一个女性存在的自留地,我得以用苏格拉底的那句名言“认识你自己”来区别男人,或区别其它女人,并且和近邻的文化交往,或拒绝与其交往。

  问: 一个人开始写诗,她的女性身份使她以不同于传统的男性中心主流话语的方式去观察和思考,你怎样看待这种不同?

  答: 这两天我正在读丹麦哲学家索伦·克尔凯戈尔的日记,我的目光停留在他的这样一句话上,他说:做一位诗人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他的个人生活、他的现实处在一个和他的诗歌创作完全不同的领域;他的诗歌只是关于一个想象中的理想,从而使他个人的存在多少是对诗歌和他自己的一种讽刺。谈起诗歌中的女性意识,我就想把它读成另外一个样子:做一位女诗人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她的个人生活、她的现实处在一个和她的诗歌创作完全相同的领域;她的诗歌不再是关于一个想象中的理想,从而她个人的存在多少是对诗歌和她自己的一种缓和。当然,这是我站在我个人的立场,用女性的“完全相同”来替代男性的“完全不同”,用女性的“缓和”替代男性的“讽刺”。无法逃避的是,克尔凯戈尔是以一个男性的身份出场的,他提出问题,解决问题都摆脱不了这样的身份,不管他有多么伟大。相对于女性,不仅克尔凯戈尔,其它的男性也是局外人,不了解女诗人的思想,不能传达女诗人的观点。也许正像克尔凯戈尔所说的那样,男性诗人在写作时能够完全不考虑他的个人生活、他的现实,从而使他个人的存在多少是对诗歌和他自己的一种讽刺,但我不能。不知道我是否是一个例外。谈到中心主流话语,我认为,男性诗人虽然可能以他超脱的同时又是讲究事实的语气来评论女性诗歌,但他们毕竟不能经历并分享女人的亲身体验,也无法了解女性生活的观念。我想,诗歌中的女性意识由女诗人自己来谈是再恰当不过了,由女诗人通过写作把我们感受过并传达给人的经验,在读者特别男性读者身上唤起类似的经验,并把这些经验同他们的自我联系起来。我想应该是这样的一种方式,所以勿需由男人隔靴骚痒的研究,而是由女人自己来说出。

  问: 谈谈你自己诗歌中的女性意识。

  答: 女性意识,这是与生俱来的,但我发现这一点却是在1999年,我三十三岁的时候。之前,我像东西方的有些女诗人一样,对这种与生俱来的女性意识通过写作,进行了全面、而又任意的破坏,甚至毁灭性的打击,以致蒙上了男诗人的面纱。最初的、与生俱来的、在我们生命中的有序状态因而逐渐变成了失去女性能量的无序状态。*混淆性别,甚至推翻一些为人敬重、有效的旧秩序,来开创新的女性诗歌传统——这是一种令人不安同时也是险象环生的尝试和理解。
所以,之前,我写诗,虽是一个女人,也像伍尔芙所说的那样,我也喜欢女人,喜欢女人的完整与无名,喜欢女人的从不流俗,但我写出的诗歌,也只有“女性意识”这几个字,没有任何的实质。我的一首名为《这一只老虎》的诗,其中有几句是这样的:“像一个迷失的人,它发现自己在空中/它庆幸于自己没有任何重量。”一只呆在空中的老虎,不知道自己性别的老虎,它真的很不幸。那个时候,我就是这样。没有办法,我只好接着写:它庆幸于自己没有任何重量。这句话好像回到了女性生命的隐秘核心,其实是一虚设,是我对事物内部核心的提出、但没有能力解决时所做的一种假象缓和。1999年以后,更确切地说,从2000年开始,我的目光终于回到我自身了。我仿佛平生第一次从镜子中看到,我是一个女人,我有长长的头发,有不同于男人的温和的脸型,甚至一双自认弱小的含羞的眼睛。我突然觉得我诗歌中对这种女性身份的丧失已经太久太久了。回到自身对于一个游离自己过远的人来说,不是那么容易的。但我终究是回来了。我开始能够有意识地抓住我身边的与我有紧密联系的对应物,就像能够抓住我的亲人,抓住我自己了。更重要的是,我是一个女人了。我知道我是一个女人了。我知道自己应该站在女性的立场写作了。这是我个人的一个调整。毕加索在谈论塞尚的画时曾说过这样一句话:“画家画什么无所谓,重要的是他是什么。”当我站在女性的立场写作的时候,我发现我不仅回到了自己家里,还感到无所畏惧了。以前,我担心我的写作没有内力,担心意象落不到实处……现在,我就写我这没有内力的,就写我的软弱。我开始大胆用身边最常用的词,我们口中说得最多的词,最平常的忽视了修饰能力的词。我在寻找一种女性的素朴,这素朴说白了,就是我们最为细致也最为特别的女性生命:感觉生命,知觉生命,灵性生命。我愿意将这三种或更多种素朴放进我的诗歌。

  问: 用一句话说说“诗歌中的女性意识”。

  答: 诗歌中的女性意识,并不等同于柔弱得没有支撑能力,或不安得几近毁灭,而是意味着:它本身就是诗的一次添加,而不是减少。

相关热词搜索:鲁西西 诗歌 女性意识 扬子江

【特别声明】 凡注明“来源:新诗代”的稿件,版权均属本站所有,转载时必须注明“来源:新诗代-全球华语诗歌门户”。凡未注明“来源:新诗代”的文/图等稿件均为转载稿,并注明来源及出处。本站转载出于传递更多信息之目的,完全公益性,并不意味着赞同其观点或证实其内容的真实性。如其它媒体、网站或个人下载使用,必须保留本站注明的“稿件来源”,并自负版权等法律责任。若本站内容对你的权益产生了损害,请直接联系本站(E-mail:shigecn@163.com),或在本站社区管理专区“在线留言”。我们将在3个工作日内给予删除!

上一篇:杨子:我又一次说到风暴──王寅访谈录
下一篇:沈奇:从“大中国诗观”到“天涯美学”——诗人洛夫访谈录

分享到: 收藏